港人字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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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在《美麗大廈》中對城市的想像

譚家倫 | 2015-02-22 00:00:00 | 分享到

  【港人字講:譚家倫】香港在各個年代都有不同的面貌,隨着城市的急速發展,導致舊城市的印象被消磨殆盡,人們只能在文學作品、史書筆記中再回憶那些舊日的足跡。西西擅長以淡然的態度來描述現實,而她在《美麗大廈》中表現出七十年代香港的居住環境,利用狹小的居住空間想像成廣闊的城市空間,從而探討城市的居住環境與家的關係。

  西西著重刻畫「道路」,它取決於市民對城市的熟悉程度,亦是城市的重要特徵,外人可沿著這些道路,從不同的角度來觀察城市。在《美麗大廈》中的道路就是大廈內每層都有的「走廊」:「在走廊上即使有兩列可以開啟及不可開啟的窗子,並沒有陽光直接照進來[……]廊上的照明是依靠天花扳上的四枝光管和幾盞禿頂的燈,大白天也睜著冷冷的眼珠子。和光管平行的是一排由十多條電線連結成波浪的河[……]直至抵達一道門戶,流入牆隙這條由白石小磚建成的走廊。」梅麗大廈的走廊是由白石小磚建成,這是普通大廈所少見的,令讀者留下深刻印象,作者亦以電光管取代陽光來照明,訴說出這個空間是由光管及電線連繫在一起,充滿了現代聲光化電的感覺。梅麗大廈共有十二條走廊,它貫穿了所有的住戶,亦是他們每天出入必經的道路,雖然每個居民都對走廊有自己的觀感,如冷清、熱鬧、整潔或雜亂等,但都離不開一個共同的印象,就是通往自己的家及連接電梯外出的必經之路。

  西西透過走廊的想像,不單描繪出七十年代樓宇的特色,更說出走廊對居民的重要性:「廊上一片嘈雜喧嚷,許多緊密封閉的門扇竟然開敞,有人站在廊上,有人探首張望。」從防盜演習事件中可看到,大廈居民當遇到有事情發生,便會聚集到走廊上一起打聽消息,如當麥嬸身體不適時鄰居更紛紛到麥家門前問候或幫忙,但他們不會亂進對方的私人空間,而是留在走廊這個公共空間上互相關照,這正如安東民‧奧羅姆(Anthony M. Orum,1939-)及陳向明(Chen Xiangming,1955-)所說的社區歸屬感,用來連結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建立共同的意識及印象。所以走廊是西西想像的道路,亦是城市中重要的組成部分。

  再者,西西又著意描繪城市中心點,它的重要處在於使市民更清楚自己居住的環境。在小說中這個中心點就是「互助協員會」開會的小室:「十多名高矮肥瘦不等的個子圍鏡着一張摺桌,有坐有立,朗聲言談。」這個地方所結集的都是關心梅麗大廈,希望能完善它的居民。委員會定時召開會議,商討大廈的各種問題,如大清潔、增加管理員薪金、新年佈置、徵收管理費或大廈維修等事,都集中在這個狹窄的小室進行討論,使這個空間成為了整座大廈的中心點,令居民更了解自己居住的地方。另外,互助協員會亦是城市的重要表現,因為每個社會中都需要有一個地方政府來對城市進行管理及規劃,有了這個如政府般的互助委員,大廈明顯有更好的發展,如清潔比賽中奪獎、管理更為完善、每樓層加裝電光管等,可見委員會的重要性,而作為討論處的小室,更能凸顯出身為城市議會的中心點作用,而此一切都在西西的想像下得以靈活地表現出來。

  此外,外人在外部對城市觀察所得的深刻印象都是源於標誌,通常是明確而限定的具體目標,如建築物、招牌、店鋪、山丘等,有令人眼前一亮的作用。小說中梅麗大廈的高度就是它自身重要標誌:「搬進梅麗的時候,對面是一列十數座四層高的樓宇。」相對於鄰近的木屋或是矮層建築物,十二層高的大廈猶如一座參天大山,主角的住所可以俯視整個鄰區的古舊樓宇,更能看到附近的工廠及遙遠的山丘,這都是大廈本身作為城市標誌所表現出來的印象。西西不是單向想像的作家,除了直接描繪出標誌外,還從暗示中表現出一個空間標誌:「你擡頭朝窗外觀望,除卻牆和窗洞外看不見任何事物。」小說雖然沒有道出時間,但從工程地盤的發展來看,可知道時間不斷向前走,沒有停止。到了故事末段,鄰近的大廈已建築到十二層高,能與梅麗大廈並排,這是大廈身為標誌的優勢慢慢消失,亦像作者在訴說城市發展的急促,短暫的繁榮會隨着時間慢慢消逝,這正是城市特徵的重要想像。

  西西以豐富的想像把一座普通的大廈化身成廣闊的城市,雖然當中的空間感被擴大,但內裡圍繞的主要命題──家,仍是不變。因為人居住的地方不論大小,他們關注的應該是整個城市、社區,亦即是一個廣義的家,而西西借助梅麗大廈居民的守望相助及互相關懷,展示這種大家庭的美好,小說更以「美麗」為題,可見作者的嚮往,亦說出以大廈來想像城市的原因。【101】

簡介
譚家倫,香港中文大學文學碩士生,喜歡研究文字、分享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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