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字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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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意識的迷思——簡評〈本土意識高漲之時:試論香港近年小說創作〉

吳廣泰 | 2015-03-26 14:08:44 | 分享到

  【港人字講:吳廣泰】譚以諾先生的〈本土意識高漲之時:試論香港近年小說創作〉一文,建構非常龐大,所牽涉的作品亦十分多,文中橫跨的年份亦由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到近年,差不多十五年的時間,概括了回歸後的香港小說的發展和現象。這篇文章亦為廣大的喜愛香港文學的朋友提供了一個閱讀的方向,文章嘗試從香港小說的形式入手,再到主題的改變,從而探討當中所突顯的思想和文化。作者在文章的開首提出了近年本土意識的高漲,而小說有否受到影響呢?作者指出在一九九七前後「後殖民」的主題是小說創作主流,而作品亦以「後設」傾向為主,但在二零零七年後,「後殖民」在香港已沒有「市場」,而「後設」亦已往往成為普遍的手法,但作用已不再單是突顯作者個人的內心,而是作為一種輔助來反映現實問題,而文學亦應更為接近公共社會。

  對於香港的「本土意識」問題,我們需要細心考察,據羅永生教授在〈香港本土意識的前世今生〉一文中指出香港的「本土意識」的建構先後出現了三次,但三次的內容或指向皆有所不同:第一次是在七零年代,在這個「火紅年代」香港人建立了一種歸屬感,一種本土認同正式成立;第二次是在一九九零年代到一九九七香港回歸前後,這次「本土意識被認定為是與香港作為一個國際城市所應俱備的世界主義性格緊密地連結起來」,香港在全球化浪潮下的作為國際城市的特性有助消解中國民族主義,即使是回歸後香港亦有它作為城市的獨特性;而第三次是始於二零零六年和二零零七年的保衛天星碼頭和皇后碼頭運動,在二零零九年反高鐵運動正式興起,這次主要是「積極的守衛文化歷史記憶的力量」。以上主要是香港本土意識的發展,而在〈本土意識高漲之時:試論香港近年小說創作〉中實際上涉及了兩次的「本土意識」建構,在此,我們必須由這兩次的「本土意識」說起。

  上文所提及的香港具備作為國際城市的國際性是一種「本土意識」的興起,這個「風潮」是否會延至文學呢?許子東在《香港短篇小說選(1998-1999)》的〈序〉中指出:「純文學小說創作則更強調都市形態的國際性,以各種形式的「越界旅行」以及後殖民、女性主義等後現代主義西方話題來尋找香港的「本土性」。」,以上可見香港作為城市的國際性是一種對香港「本土意識」建構的重要「方法」,陳冠中在〈香港作為方法〉中指出香港的「混雜」是美的,「複雜不協調甚至魔幻荒誕是可以好看的……密集複混才是香港市容的既有優勢。」,香港的特色正是多元、混雜和承受力強,如果以此和這時期的文學對讀,便會發現香港小說在後現代下展示出城市的多樣性和複雜性,以及香港的「文化身世」,而在這種多元文化的融合後建構出香港的文化身分獨特性,具有強烈的主體意識,並探討香港與中國及世界的關係,因此近年才興起的「本土意識」早已在當時建立了論述基礎。

  羅永生指出香港第三次的「本土意識」興起,是由於年青一代對整體社會現狀不滿,他們希望重寫歷史對抗官方的強勢民族主義論述,這次「本土意識」運動更會透過一些激進的社會運動方式呈現,他們認為香港愈變陌生,要重拾這個城市的靈魂和價值。如何從寫歷史便成為一個重要課題,歷史書寫是一種話語權力的體現;在文學作品中亦可從中發揮作用,在譚以諾先生的文章中指出香港有不少寫實路線作品如唐睿的《Footnotes》(2007)是社區書寫,營造出一種不復返的「人情味」。其實這已是一種「歷史書寫」,從「個人記憶」建構出「集體回憶」,指出當時的人情味在現今的社會已經消散,要藉著一個精神病人來說出,「人情味」在現今社會已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這種對昔日生活和情感美好的綣戀,正是對社會現狀不滿的反映,重寫昔日的歷史記憶,舊日總是更美好的,「個人記憶」正是推倒「大敘事」的最有效方法。

  除了是「重寫歷史」外,對香港文化的消亡亦是近年「本土意識」的重要課題,正是消亡我們才要保護它,它的消亡才了是時間因素外,更可能是全球資本主義亦有可能是官方民族主義。在李維怡的〈這,不是一篇鬼故事〉(2013)中正反映了當前香港文化的困境。小說主角志忠在青山道一唐樓下開報紙檔,而這報紙檔亦已是經營了三代,但在城市發展下遭市建局收樓被迫遷而且沒有任何賠償。報紙檔是香港其中一個有本土特色文化的東西,但隨著社會的發展已漸漸式微,更重要的是在資本主義、利益為先的社會風氣下這種具香港特色文化的報紙檔被迫得走投無路,甚至消失;而這亦好比香港文化在資本主義下開始消亡。故事的結尾是大團圓結局,報紙檔得以保留,原因是受到志忠的舊鄰居波叔的指示找到了一張志忠爺爺與唐樓居民簽訂的合約,指報紙檔是全部業主認可。為何要說「波叔指示」呢?其實波叔在故事中已死了,但他仍經常幫助志忠,而更在波叔幫助下找到了合約,使報紙檔變得合法。在小說中有成了鬼的波叔協助報紙檔才得以保存,這提出了很重要的觀點,在現實中香港文化正逐漸被壓迫、甚至消失,但我們愛莫能助,我們沒有超自然力量的協助。「本土意識」的再現正是對抗來自國族和資本的「入侵」,不論是「重寫歷史」,還是為「文化消亡而吶喊」,都是希望香港能在全球化大潮下顯出其獨特性。

  香港「本土意識」已不像是往日的「神話」,從過去肯定香港身分及以香港自豪感,到了現在對香港文化逐漸消亡而發出吶喊和追憶,而香港文化是否消亡呢?這我不敢說,在結尾我只想告訴大家在一九七九年成立、出版了七十五部香港文學書籍的素葉出版社在二零一四年結束了。【101】

(編按:2015年3月15日,香港文學評論學會和101藝術新聞網,與另一文學組織字蝨舉辦「新火對招系列:新本土意識下的小說」講座,以文學評論人譚以諾的論文〈本土意識高漲之時:試論香港近年小說創作〉為核心,邀請三位新銳評論人:吳廣泰、李薇婷和鍾小龍,就這篇文章提出深度論述,並由譚以諾即時回應。本文是吳廣泰的回應文章。)

作者簡介:
吳廣泰,香港公開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碩士,現職香港公開大學遙距課程導師,研究範疇為中國現當代文學及香港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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