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字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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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演出劇本作為本土文學的成分

吳美筠 | 2016-08-15 23:25:41 | 分享到

   【港人字講:吳美筠】二十年前香港本地劇本出版時往往由演出時的粵語改成語體文,反映劇壇對閱讀市場的焦慮,疑慮香港劇本的方言成為全球華語流通的障礙。事實上,經譯改成語體文的對白裏,仍出現用引號區間無法翻譯成語體的地方性方言詞。香港著名翻譯家黎翠珍在譯界及劇壇甚具影響力。在1978至1993年間用香港地道方言翻譯英美經典劇作並演出,包括莎士比亞、夏 勞‧品特 (Harold Pinter)、湯姆‧史圖柏 (Tom Stoppard)、愛德華‧艾爾比 (Edward Albee)、尤金‧奧尼爾 (Eugene O’Neill)、阿瑟‧米勒 (Arthur Miller) 、契訶夫的《姊妹仨》和莎士比亞的《奧德羅》等。後來更出版《黎翠珍翻譯劇本系列(粵語演出本)》共兩輯十八種。她的翻譯劇本在描寫場景和人物行動用書面語,對白則用演出時的粵語,目的就是儘量用廣東話將戲劇裡面的精髓帶給香港人,證明香港的語言可以有很多變化,很好玩。她對港式粵語能準確翻譯經典神髓的信心掃除粵語劇本能演不能讀的焦慮,打破粵語劇本不宜讀的迷思,帶領了粵語演出本劇本出版之風。爾後香港所出版以劇場上所說的本土粵方言為本的劇本集如雨後春筍。

  時至今天,當粵劇也早已成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時,香港演出或出版粵劇劇本也從來不用轉換成規範漢語,以保留其文化遺產本質。全球華文語系包含多元混雜的語言,當中群族語系的地域性涵蘊也是華文文學的重要關注。隨著本土論述的多元和指涉的多面向而變為複數概念,它既涉及產生的地域、空間、環境、歷史原因,也蘊含一種未完全被確認的集體意識。所以「本土」一詞在目前香港的文化論述已不能完全等同香港,或「本土」只化表「本地土產」,或約化成政治指涉,都不能說得完整。就以香港語言及文化為本位的文學創作作討論起點,便不能撇除但不限制於指向香港以帶有港式粵方言來書寫、演繹甚至出版的著作。在構成一種相對於全球華文而言的本土文學,其設想源於它隸屬於某特定地域的時空產生。若表述想像概念的「本土」認同,再考慮所使用可表演的劇本作為載體(agency),必然首先包含語言的特徵的元素。

  以今年奪得香港書獎、收五個得獎原創劇本的《莊梅岩劇本集》為例,天地圖書出版時沒有更改劇場上所使用的語言,教育局戲劇單元引用作為參考劇本時卻修改成書面語,顯然是語文訓練考慮多於文學閱讀考慮。書中〈找個人和我上火星〉(圖上)一劇,講述旺角一條「放狗街」晚上午夜時分因放狗聚集六個來自不同背景的角色,包括用唱英文歌來代替對話的Dorothy,比較喜歡用國語講話,即使操流利標準的粵語,聽起來總覺跟一般港人不是一模一樣,說話夾雜粵語和國語的新移民,代表一班內地移民在香港居住,既不再是內地的大陸人,又不是被港人認同為香港人的尷尬身分;還有說話尖酸喜用潮語的世界仔Popo。他們溝通方式迥異,各懷心事,各有自己背景帶來的困擾和傷痛,因不懂得與人溝通,便狗身上尋找慰藉通。此劇本象徵幾類典型的香港人,對白充分反映香港人說話最大特色:不止是港式粵方言的運用,而是語言的混雜性(hybridity)。〈情殺聖荷西謀殺案〉出現的角色有移民美國的台灣人、大陸人和失意的香港人。整個劇借一個移民家庭的荒誕悲劇,混合粵語、閩南語、英語、普通話,隱喻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危機。若語譯成統一的規範漢語,便失去了劇本最重要的象徵。這劇突顯本土文學混雜語言(mixed language)的特徵,呈現了香港自開埠以來,經歷殖民統治到回歸,由中英夾雜到粵語,由方言俚俗到規範書面中文、普通話,發展至今所形成的,是保留全球最多元混雜的華語。由此可見,本地原創劇本是不能忽視的一環,它反映粵語語系書寫作為具主體性的本土文學文本。【101】

[本文為作者出席今屆華文戲劇節研討會宣讀論文部分內容修改而成。]

作者簡介:作家,藝評人,文學策展人,文學研究者。澳洲雪梨大學文學博士。首位香港文學雙年獎詩獎得獎者,曾創辦及編輯多種香港文學刊物,擔任香港書獎、中文文學獎、青年文學獎獎等評審。出版詩集《時間的靜止》、《第四個上午》、《我們是那麼接近》等。近十年於大專院校教授創作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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