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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的迷思

撰文:曲 飛 | 2014-10-21 10:17:04 | 分享到

  香港教育局每年也會舉辦「香港學校戲劇節」,目標是鼓勵學校把戲劇發展為一項經常性的學校聯課活動,並且邀請戲劇界資深人士擔任評委,筆者出任評委已經有二十餘年,無論是觀賞中學組或是小學組,演後座談會總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畫面。以下就是筆者和朋友經常分享的一個小故事:劉晴晴是一位很想成為舞台劇演員的小學三年級女生,自從她在幼稚園第一次參與演出《睡公主》後,對於站在舞台上的存在感可謂一發不可收拾。上了小學,同學們都愛上跳芭蕾舞、拉小提琴,因為她們覺得這些表演藝術都可以反映出自己美麗和優雅的一面, 但是小晴偏偏選擇參與舞台劇興趣班, 那管只是飾演樹木, 也相當滿足。

  由於她是獨生女兒,生活在單親家庭,母親是金融經紀,所以每當小晴向母親提出任何要求,只要不是野蠻無理,母親必定會滿足她。而小妮子向母親提出最多的要求就是,在長假期報讀各式各樣的演技訓練班,充實自己的表演能力。有一次,她向母親要求報讀由城中著名的「喜劇大師」主辦的演技訓練班,由於標榜名牌,學費要五位數字以上,對母親來說,這筆數「濕濕碎」,絕對可以應付,不過,母親想「所謂大師班真的物有所值?」於是,便問小晴——媽媽:「晴晴,費用都幾高,有什麼賣點?」

  小晴直接回答:「賣點係喜劇大師親自教!」

  媽媽:「有無課程內容資料參考?」

  女兒:「我無。」

  媽媽:「你想透過這個課程學到些什麼?」女兒:「演技。」

  媽媽「你之前讀的課程都應該學到不少,那麼與這個有什麼分別?」

  女兒:「分別是這個是專門學習喜劇!」

  分別是喜劇,這五個字突然將母親的思緒打斷,她問自己,女兒是否過得不快樂?還是由於沒有父親這個角色陪伴她成長,導致她出現心理問題?母親自以為單親家庭的小孩會給社會帶來許多麻煩,例如家庭成員的心理壓力或青少年犯罪事件。正當她想進一步了解女兒內心所想,女兒突然插嘴問:「我想做舞台劇演員,將來想報讀演藝學院。」對於女兒突如其來的理想,母親隨即回應: 「有目標是好,不過,你現在只不過小學三年級,日後還有很多選擇呢!」其實小晴對於是否報考演藝學院內心一直充滿着掙扎,因為她留意到坊間很多成年人表示做舞台劇演員是「搵唔到食」,所以,她對於自己的理想有着很大的疑慮,到底要堅持追尋內心的理想,還是要「搵到食」,這一直是她最大的迷思,直至她在校內參加了戲劇演出後,遇到一位年老劇評人,她的疑慮暫且可以放開。原因是她在演後談的環節中,在同學面前問了劇評人一個重要問題。

  小晴:「我好想做舞台劇演員,想報讀演藝學院,不過到底畢業後搵唔搵到食?」這簡單而直接純粹的提問,劇評人沒有正面回答,相反,連珠炮發向小晴發問。

  劇評人:「妳好聰明! 叫什麼名字?」小晴:「劉晴晴,小學三年級。」

  劇評人:「對於你的問題,我反而想問你,在我們居住的城市,有無餓死人?」小晴:「好似無聽過。」

  劇評人:「即是我們居住的城市所有人都有食物,唔會無得食?」小晴:「應該是。」

  劇評人:「我又想問,人類基本生存條件係什麼?」小晴:「食物。」

  劇評人:「應該係:陽光、空氣、潔淨的水和食物。前兩種是免費的,而第三種在我們身處的城市都算容易搵到,剩下的就是食物,如果我們的城市無人餓死,那麼,關鍵在於我們要求自己食什麼?」

  此際,小晴似明不明,但是,小小的腦袋不斷在轉,倏忽地,腦中出現「生活」與「生存」兩組詞,兩者都有「生」字的微妙關係!她,一方面相信做舞台劇演員一定不會餓死,同時間,又想起母親努力工作賺取生活費,給她有個安定的生活環境的景象。這刻,她好像感受到理想和麵包的關係,她很清楚知道,在文明的城市裡,要找到麵包不是太難的事,難就難在,如何活得有愛和有意義,以及在於要有自我要求的價值?

  這是一個很大的題目!

  放學回家的路上,小晴在校車上觀察着這個城市,她看到有爭吵不休的男女、推着廢紙鋁罐的婆婆、站在路邊易拉架前推銷電訊網絡服務的年輕人,她不斷在問自己,他們在追求什麼?內心有愛嗎?小晴單憑自己有限的觀察力無法得到答案,她知道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和要學習的事物實在有很多,其中一樣就是為什麼父母要離婚?情愛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她很想透過演戲明白人世間的恩怨愛恨,很想透過演戲感受到真善美的存在,她很想認識和接觸偉大的戲劇作品。校車停在位於半山區的住所時,她莫名其妙地感受到,母愛的偉大和幸福的感覺!【101】

(原載 香港大公報 2014年10月20日A2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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