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壇隨筆錄

在文化藝術的大花園遊走,可以結伴同行亦可孤芳自賞。但這個天花亂墜、色彩斑爛的大花園有時卻可能幻化成一個大迷宮,置身在裡頭而迷失方向,如有大師指點迷津頓時重臨花園。本欄目邀請城中名家隨隨數筆,希望能令各位拓闊思路、更進一步。

回首六七 -- 寫在七一之後

胡海輝(一條褲製作藝術總監) | 2014-07-02 23:23:01 | 分享到

  【藝壇隨筆錄】執筆之時,剛七一遊行回來,一邊聽著電視台直播,因為今天學聯及學民思潮預告了會佔領中環及特首辦,到底警方會如何應對?心裡擔憂,今晚會否自67年後,出現另一批YP(Young Prisoner少年罪犯)?我當初決定創作《1967》的時候,萬沒料到現實中這一年形勢急轉直下至此,對照當年六七的情況,令我越覺憂心。

  每天早上一邊嘆早餐,一邊看報紙是我揭開新一天的美事,除了看看有甚麼頭條消息外,也會留意一些專欄或評論文章,近年不時看到有論者拿六七暴動前夕的情況與現今香港相比,說那時社會也是瀰漫著不滿情緒,不同背景立場人士各走極端,結果暴力相向。我在1967年之後才出生,未經歷過六七暴動,可是從來教科書也沒有提及香港過去的歷史,頂多只會說香港自七十年代以來經濟起飛,一直奉行自由港制度等等「神話」。我對六七暴動的認識只能來自《當年今日》或者去到幾十周年的日子,電視播出某個特輯時,才略知一二,但是六七暴動理應十分嚴重,牽連廣泛,可是官方的資料卻少得可憐,正如《六七暴動》作者張家偉所說:「香港歷史博物館常設展覽『香港故事』⋯⋯四千件展品和照片中,只有一張展板簡略介紹六七暴動,以寥寥數語交代六七暴動結束後,政府不得不回應市民的訴求,設立民政署及推行強迫教育。如此低調的處理,與六七暴動對香港戰後歷史發展的深遠影響,實在不成比例。⋯⋯不少香港人對清朝和民國歷史耳熟能詳,但對被視為香港歷史發展分水嶺的六七暴動卻一知半解。」既然不知道,那便以此為題材,進行一次創作吧!

  張家偉又談到北愛爾蘭的「血腥星期日」:「1972年1月13日,一批群眾在北愛爾蘭城市Derry街頭示威,駐守當地的英軍開槍鎮壓,十四名示威者身亡,這次慘劇被稱為『血腥星期日』(Bloody Sunday)。經過長達十二年的調查後,2010年6月英國政府發表調查報告,指出當時英軍向示威者開槍缺乏理據,首相卡梅倫更公開為這次事件的死者表示深切歉意。六七暴動或許不能與『血腥星期日』簡單類比,但特區政府何不考慮在適當時候成立類似英國的調查委員會,或九十年代南非的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找出六七事件的真相,以撫平這段歷史傷痕?」適逢數年前我狂啃外國紀錄劇場作品時,看過一個引用了英國這次調查庭紀錄的紀錄劇場劇本,所以令我萌起以紀錄劇場方式進行這次創作的意念,我沒親身經歷,何不耹聽過來人現身說法?碰巧近年多了一些六七暴動的專著,這些文獻資料,結合當事人的說話,應該可以為我理出一點頭緒,因此我便決定從紀錄劇場入手。

  創作至此,與不同背景立場的朋友談過,包括左派、警察、學者、一般市民,翻過多部六七暴動的專著,再放眼現今香港情況,令我心底一寒。每次訪問時,我通常會以這個問題來結束:「你覺得今天香港的情況可以與當年六七的情況比較嗎?」大部份受訪者也說沒法比較,因為當年社會的經濟環境與今天是天壤之別,而且那時是中英兩國背後角力,今天泛民自己也四分五裂,難與當年中共的統合力量相比;左派人士更認為當年反殖反帝,與今天的意識形態不可同日而語。無疑,他們說得很對,可是管他是港英,還是中共,掌權者與無權者的關係始終存在,當大家都認為無路可退,劍拔弩張便容易擦槍走火,結果當炮灰的只是雙方的前線人員與黎民百姓。

  在此我想先表明立場,我絕對佩服學聯與學民思潮等少年人的勇氣。多位受訪的YP說起當年派發傳單,揭露港英暴行,至今仍然無悔,因為他們的確是為求公義,又沒採用暴力,所以問心無愧,我認為學聯與學民的行動也是抱著一片丹心,有人說他們受人蠱惑,我更認為是擇善固執。不過回望六七年那段歷史,社會事件發展至某一個階段,已非個人初衷或意願可以逆轉,六七暴動最初僅是一宗勞資糾紛,後來事態逐步升溫,結果如張家偉所言:「港英政府、左派陣營和香港市民都付出了血的代價。」我真的希望是我杞人憂天,我更希望多些人認識這段歷史,尤其是當權者,雖然他們或許自己早有親身經歷,只是當年與今日換了位置,那麼我便希望他們能夠好好正視這段歷史,易地而處,以免重蹈覆轍,更不要流血後,踏入七十年代,社會民生得而改善,才各自邀功,一方說是自我犧牲,迫使當權者改善;另一方說是制止了一場「瘟疫」,然後從善如流,作出自我完善。

  其實,一切原本都可以避免。【101】


作者簡介:胡海輝,一條褲製作藝術總監。於2001-2011年擔任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導演系講師,先後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主修英文)及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主修導演),2008年獲英國倫敦大學中央戲劇及語言學院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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