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壇隨筆錄

在文化藝術的大花園遊走,可以結伴同行亦可孤芳自賞。但這個天花亂墜、色彩斑爛的大花園有時卻可能幻化成一個大迷宮,置身在裡頭而迷失方向,如有大師指點迷津頓時重臨花園。本欄目邀請城中名家隨隨數筆,希望能令各位拓闊思路、更進一步。

藝壇隨筆錄│《未成年少女的駕駛課程》的導演方向

李慧心 | 2016-04-18 17:37:03 | 分享到

  【撰文 李慧心】對我來說,這個作品像是一個宴會,多於是一個演出。

  再導演《未成年少女的駕駛課程》,自己十年前在演藝學院的畢業作品,意味著對自己能力的一種試練。到底十年之後的我,和十年之後的這一班演員,有隨著歷練而成熟,還是被社會的經歷而磨鈍了?同一班底,同樣的演出,一定會引來比較。所以,再導演這一個戲,有如張開雙手邀請當年有看過演出的觀眾,來見證我們的進步或沉淪。哈哈,其實這行為挺笨的,如果真的做得比當年差,以後怎樣見人呀?

  而且,十年前許下約誓要再導演的原因,就是因為不滿意自己的表現。所以,作為導演,我對整件事既興奮,但暗地裏又戰戰兢兢。每一步都要求自己想得很清楚,很小心,但又要求自己要有突破,不可以留在自己的安全圈內。

  這一場宴會,雖然不是千金打造,但也必須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盛宴。

  《未成年少女的駕駛課程》(How I learned to drive) 是作者 Paula Vogel 最為人熟知的劇本。劇本由一個女人坦承姨丈在她年輕時對她所作的越軌行為開始,不停跳時序,描述她跟姨丈之間的不倫關係。劇本最有難度的,是它主題雖然既敏感又沉重,但很多場景均帶有喜鬧劇味道。除女主角和姨丈兩個主要角色外,編劇只安排了三個號稱是「希臘歌詠隊」的人,去扮演其他所有角色。而整個劇本的結構,也用了美國駕駛課本中的大標題分隔開,如:「入一檔行駛」、「倒後行車」等,向觀眾預報下一場的時序是向前還是向後,並透視了主角的心情和環境氣氛。這些大標題,由哪一個角色說,如何說,編劇都沒有指明。

  於是,作為演員,既要演喜劇,又要演正劇。場景跳躍,沒有時間給演員慢慢推進,必須一步到位。作為導演,必須要解決場景跳前跳後讓觀眾難以投入的問題,又要把每一個具有象徵意義的標題設定妥當。

  在香港演出又有另一個難題,就是美國的背景。這個劇本不適合改編成香港的時代背景,因為改了,劇本就毀了。(其實這也是很多當代劇本的特質,就是越來越跟特定的時地人有關,改編的話等同偷了編劇的意念重新寫一個劇本,所以沒有意義)劇本中的人物設定和美國近代歷史環環相扣,但這些歷史對一般香港觀眾來說,未必十分熟悉。所以,在理解的層面上,香港觀眾看這一個演出時,因為不熟悉的資訊太多,容易在劇本內容的吸收上有所缺失。

  我很努力去想如何去彌補這些在香港搬演才有的先天不足問題,希望觀眾在看戲時可以更容易投入演出當中。也希望這個用來盛載演出的「導演方向」,可以跟劇本對題,更內化演出的深度。

  其實我想法挺簡單的。既是場景細碎,就乾脆別轉景好了。「可是舞台空間不夠大啊?」這樣呀,那沒有觀眾席好了。「沒有觀眾席,觀眾怎麼辦?」唔 …… 既然演出談的是女主角人生路上的經歷,讓觀眾別老是坐著,陪女主角一起在舞台的道路上走走,意境也不錯。「可是觀眾等開場的時候不會焦躁嗎?」不讓他們閒著,就不會焦躁了。我會在美國E-BAY尋找跟劇本年代相關的物件作道具,也順手形成一個展覽,在開場前先透過這些物件,讓觀眾感受一下 50、60 年代的美國,再進入演出,觀眾對劇本的距離感便可減低了。「你瘋了嗎?你要買就買得到啊?」別管了,先做再說 ……

  所以,我的演員現在不只 5 個了,還有過百件「古董」幫我說故事。與其說是「古董」,不如說,它們都曾經在某一間美國大屋中,被遺忘了數十年;然後被人找出來後,不想要,但又不想掉,於是放到網上看看能不能賣點錢。而恰恰被我在 E-BAY 看到,覺得有用,又沒人跟我搶,意外地低價投得。之後,它們就坐飛機,從自己被遺忘了幾十年的國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香港,替我把 50 年前的美國,用它們的味道、傷痕、塵埃,說出它們那個時代的故事。

  香港,也是一個擅長遺忘過去的地方 …… 把舊物件搬出來,說一個關於人生的故事,會不會讓我們更珍惜過去人生中的每一個經歷,而不再只懂擦掉和忘記?

  我其實很少在演出前就把自己的整個創作意圖都說得如此徹底,這真是第一次。要不是這個演出有掏不盡的東西可以給觀眾發掘,我就是在自掘墳墓了。最後一句:一場盛宴正在預備中 ,希望你會進場成為賓客之一。【101】


101藝術新聞網全力支持藝術表達自由,文章內容並不反映新聞網站意見和立場。


版權法及免責聲明 | 採訪邀請 | 廣告查詢

Copyright ©2007-2018 Arts Culture (Hong Kong)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