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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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凡選擇:《闖入者》無處不在

撰文:曲 飛 | 2015-08-09 11:34:56 | 分享到

  中國第六代導演王小帥拍攝的「三線三部曲完結篇」《闖入者》,表面上是拍一齣有關「空巢老人」和「三線子弟」的社會問題,但是影片骨子裡卻是一齣有關後「文革」時代,人民生活的意識形態和種種複雜的心理現象。

  國家一級演員呂中在影片中飾演失去老伴的空巢老婦—老鄧,在後「文革」三線工廠軍轉民的回城潮中,她告發同為運動積極分子的老趙,而贏得一家回北京的機會。老趙因而中風癱瘓,老鄧亦因而活在慚愧中,直至有天開始不停被不明來電和神秘少年騷擾,內心恐懼一觸即發。呂中將角色演繹到位,露出疑神疑鬼、孤寂、空洞的表情,卻又不時冒出嚴肅凌厲的眼神,讓觀眾無法分清連串怪事是真是假,因而成功榮獲「亞太電影大獎」最佳女主角,首度獲得影后殊榮。

「空巢老人」複雜心理

  呂中曾說這角色最難演的地方就是結尾:「就是當她意識到,由於她一時的自私,做了一件傷害別人的事,這個傷害會給另外的一個家帶來深深的傷害。這是她原來沒有想到的。裡邊有內疚,有她良知的一種覺醒,很複雜。但是,我感覺,這也是這部影片最能打動觀眾的地方,而且能夠起到一種教育作用。」

  筆者觀看影片後,同意呂中的觀點,她的確充分掌握和明白現在中國空巢老人的意識形態,由於他們活在火紅年代,一生大部分時間跟隨着集體的思想,在組織的分配下過着「無我」的生活,而唯一的個人想法,就是竭力為家人付出一點點的操勞,例如為家人做飯,也可以說是他們僅有的「自私念頭」。劇本對於女主角老鄧的描寫可謂情理兼備,沒有過分的宣泄過去的時代,亦沒有強烈批判經濟改革開放後,導致花甲之年的階層如何努力適應生活和思想轉型的矛盾。

  在內地,「空巢老人」一般是指子女離家後的中老年人。隨着社會老齡化程度的加深,「空巢老人」越來越多,已經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當子女由於工作、學習、結婚等原因而離家後,獨守「空巢」的中老年夫婦因此而產生的心理失調症狀,稱為家庭「空巢」綜合症。

  隨着經濟的發展,老齡化問題日益突出,其中「空巢老人」現象尤其引人關注。二○一二年十月二十九日,首屆全國智慧化養老戰略研討會介紹,空巢老人比例很大,到二○五○年,中國臨終無子女的老年人將達到七千九百萬左右,獨居和「空巢老人」將佔百分之五十四以上,「空巢老人」的養老問題,也再次引發關注。他們的性格特徵通常是心情鬱悶、沮喪、孤寂,食欲減低,睡眠失調,平時愁容不展,甚至流淚哭泣,常常會有自責傾向,認為自己有對不起子女的地方,沒有完全盡到做父母的責任。另外也會有責備子女的傾向,覺得子女對父母不孝。

  對於「空巢老人」的特徵,導演王小帥藉着生活軼事拍得強而有力,成功給觀眾感受到「他朝君體也相同」的道理。

  影片另一焦點就是有關「三線」的描寫,所謂的「三線三部曲」是以一九六○年代中實施的「三線建設」為背景。由於在當時這是軍事機密,故此不像「文革」、「上山下鄉」等廣為人知,至今已被歷史封塵。「三線建設」的主要成因是中蘇關係惡劣,故此政府於一九六四年開始把沿海大城市的重要軍工企業往西南遷移,旨在備戰備荒,以雲貴川為主要目標,並輻射到陝甘寧的山嶺作掩護,同時帶動西部發展。小部分以江南湖南為一線加以遷移,是為「開發大三線」的由來。

「三線」子弟撲朔迷離

  導演王小帥的母親當時在上海光學儀器廠工作,由於接到動員時已懷孕,所以到王小帥出生後才搬遷。雖然他的母親可以想辦法躲開去「三線」,不過那時她順着積極氛圍和發揮才幹的熱忱,舉家遷居到「三線」建設的核心地區之一的貴陽,當時王小帥只有兩個月大,也為在漂泊一生展開序幕。雖然王小帥到十三歲便離開了貴陽到武漢唸中學,不過對他來說卻是非常珍貴的回憶,甚至反覆成為他的電影作品題材。他如此解述:「對於很多『三線』子弟來說,那個時間和地域太封閉了,他們的身份也太特殊了……它是屬於『三線』人自己的秘密。」

  當觀眾明白這樣的歷史背景,就可以精準解讀影片中那個行蹤鬼魅的少年,他對老鄧時而友善,時而帶着一絲威脅,原因就在於他是「三線」子弟的身份。值得注意的是,導演在處理劇中少年的手法上,運用了「闖入者」的身份設定,為影片加一點適當的懸疑成分,但是它又絕對不是為了懸疑而懸疑,因為它必須緊緊地依附在一個獨居老人的心理變化上,看似平靜如常的生活被一個神秘電話打斷,做成一根刺的效果,緩緩地刺入老鄧深藏內心的秘密,隨着一些事件的加入,老鄧的內心漸漸被攪亂,甚至心神恍惚。

  但是導演必須非常小心,不能誤導觀眾進入懸疑片的期待,忘記寫實主義故事的本質,結果現在影片對懸疑氛圍的淡化,讓環境和光影都處在正常之中,通過鏡頭和調度不留痕跡地在觀眾心中留下隱隱的焦慮。內地電影現在以大鬧大悲來取悅觀眾的今天,理性和內斂無疑是一條「危險」之路,但就算如此,導演的創作也不能違背自己內心的選擇。【101】

(原載《大公報》2015年08月07日B14版)

編者按:《闖入者》正在香港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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