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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 陳鈞潤

101藝訊 | 2009-03-01 00:00:00 | 分享到

三月紅人  訪談:曲 飛  撰文:劉

身不由己── 陳鈞潤

讀書時,
耳邊常聞,為興趣而工作;
工作時,
眼底所及,為生活而工作。
理想與現實,
是天生互相排斥或是
可後天互相融和?
從事朝九晚五行政工作數十載,
骨子卻潛藏反叛因子的陳鈞潤知道,
一個詞組名叫「身不由己」。

游走兩極 化字為境

陳鈞潤的名字,在演藝界早負盛名,直至,一場港大「鍾庭耀陰乾」事件發生,方突顯他跨界別越級挑戰的身份。

憑 藉愛文字、喜聽音樂、愛看故事甚至為爭取為看余麗珍上演《七彩蝴蝶精》而頓足撒嬌愛聽故事的天性,陳鈞潤讓自己的腦袋,義無反顧的栽進一個五光十色,不斷 求新、求變的演藝界,然而,他的軀體卻依舊可舒服自如的,掛著筆挺的西裝,踏進辦公室,過著朝九晚五,每天與人打交道,搞關係的行政人員生活。

一 般人固有的概念,認為行政工作就是黑板一塊,按規章,依程序,欠靈活;相反,演藝工作則多采多姿,講創意,求變革,拒頑固。可是,陳鈞潤卻證明他可自如的 游走在這兩個反差甚大的界別,左腦與右腦可融洽地協調,甚少呈現腦交戰的混亂局面,更重是在這背景下活了數十個寒冬。

「那份工是否黑板,沉悶,其實,在乎你自己怎看。你可以在當中發掘樂趣,尋找跟你喜歡有關的東西。我喜歡文字工作,剛好我的工作是要寫文字,要寫會議紀錄,要寫建議書,那你便可以發揮。即使你發揮不了,你也可當作一種磨練。」
陳鈞潤輕描淡寫的娓娓道來。

現實與理想 麵包與牛油

陳 鈞潤是否甘於做文件紀錄?打從他在大學時,與許鞍華、許仕仁及吳靄儀等搞英文話劇;工餘時,不斷為演藝界做劇本譒譯、為歌劇填詞,再為教堂聖詩撰詞,愛動 的心,不言而諭。但是,口中常言愛創作的他,偏偏沒有自己的創作品,連與創作關連的工作更非自己謀生的職業,原因他明白,原因是他明白什麼是現實,什麼是 身不由己。

「畢業時,就斷定我無可能再做全職的學生,即使我好想。」陳鈞潤覆述38年前腦袋裏的決定,然而,這念頭其實早在陳鈞潤在香港大學修讀英文與比較文學一年級時,心裏已透徹明瞭。

就 讀皇仁中學的他,已毋庸雙親憂心,可把在灣仔開設的雜貨店中賺取的一分一毫,用在其他九名子女的起居及學費上,陳鈞潤的生活及學費則一直獲得獎學金支撐。 可是,當陳鈞潤的兄長們一個一個的夭折,自己突然間成為「長子」,大學一年級時,父親更突然與世長辭,他的肩膀開始感到負重。

「我 是第一個出來搵錢,還要看著弟弟們讀書,要他們每人讀完書,那擔挑才可輕省一點。經濟支柱不在時,真的感到壓力,所以,晚上去教書,賺外快來維持自己的生 活。....畢業後,我一定要找一份有穩定收入工作,你不可以說冒險或不計較生活。」陳的理性思維佔據整個腦袋,即使面對大學畢業試時,他亦清晰知道自己 的目標是「要畢業!」,那管強迫自己填寫取悅老師的答案,亦在所不計,誓估不到,他從中再有領悟。

文學存有妥協 存有則須選擇

「那 時起,我明白靠文學搵食,你有好多事要妥協,若你不想妥協,那最好不要找這作為自己搵食工具,你將它變作嗜好,那你便可以怎樣就怎樣,講什麼就什麼。所 以,我分得清清楚楚,工作還工作,興趣還興趣。」他對現實深切體味,自他放棄修讀理論式的譒譯碩士課程,轉而改修工商管理碩士,修畢後,又未如同學們般從 商,相反轉頭加入鐵飯碗行列,做AO政務官,在禁毒處做秘書,之後,轉到理工及香港大學,便可見一斑。他安於每天穿西裝,進冷氣房,把各部組頭目或學系教 授們提過的建議,討論過的對話,最後定出的決議,用有條不紊及清晰的文字紀錄。

「冒險精神?當經濟支柱仍存在,當讀書時不是有第二名孩子時,我想碩士畢業後,我可能會從事演藝創作。」如果有時光隧道,如果可以重返昔日,如果....陳鈞潤說著。

「身不由己」在陳鈞潤身上清楚演繹,未料,他認為這個詞同樣在他的下一代同樣發生。

一切皆是命 半點不由人

「我的大女及細仔,最初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因為他們第一次參加比賽,就已取得冠軍,所以不能衰,繼續參加比賽,大家都對他們有期望,學校及老師都對他們有期望,同儕的壓力很大。」Rupert以其一貫不慍不火的聲線語調及節拍,道出下一代「身不由己」的際遇。

陳 鈞潤的長女鳳鶱及幼子卓鶱自細參加鋼琴比賽,並取得冠軍,往後便順理成章獲父親努力栽培,陳鈞潤更刻意找來鋼琴家羅乃新教授女兒,讓女兒只不過13歲,已 考取演奏級資格,之後更獲得全數獎學金的資格往英國修讀音樂。怎料,物極必反的定律,在女兒身上應驗。中五之時,女兒突然間向陳鈞潤說一句「厭,想讀書」 毅然放下日以繼夜相伴的鋼琴及取得的獎學金,改往一所文化學校讀書,之後,更成為講求理性思維的會計師。幼子卓鶱則更提早一年,在中四時向父親提出,之 後,同樣前赴英國讀書,同樣成為數口一族,在投資銀行工作。

萬料不及,跟家姐一樣參加鋼琴比賽,卻名落孫山的二仔雋騫,卻叫老父喜出望外。

「二 仔第一次比賽輸到差不多包尾,因為老師幫他報錯了歌,練了一周就去比賽,輸梗;再者,他一直比賽的表現及不上家姐及弟弟那麼出色。所以,我們對他的表現無 期望,我沒有迫他,可能因此,他最能保持對音樂的興趣。」二仔對音樂的不離不棄,始自他在加拿大升學後返回香港中文大學修讀音樂,此外,他毫不計較各場音 樂製作的規模,就是不斷參加不斷表演不斷汲取經驗,最後更自創門路在商場彈奏音樂,洗滌顧客心靈,安撫民眾耳朵,獲外界貫上「鋼琴王子」美譽,陳鈞潤自嘲 無端端成為「皇帝」。

陳鈞潤三名子女與音樂的結緣,跟陳鈞潤年少時的遺憾有關。

出自陳鈞潤手筆的填詞作品

音樂造詣集大成 融會貫通二分法

「我 喜歡音樂,但我年少時窮,無錢學琴,所以,我希望可以給我的孩子,他們很細便上音樂班,拜師學琴。但是,我也給他們學游水,學畫畫。」陳鈞潤記得中學時, 他的音樂科老師是香港管絃樂團的大提琴手兼中音家,不過,對他影響最深遠次的莫過於電台早晚播放一首又一首悅耳的中西流行曲,母親帶他看粵曲。

所以,陳鈞潤十分反對把音樂簡淺的分為古典與流行二類。他認為,音樂只有好聽及不好聽,喜歡與否則隨個人的性好,戲劇的文字更是須要按原創者的本意。因此,他揮一揮筆填了一首又一首的歌詞,譒譯了一齣又一齣的戲劇,雅俗二類,任君選擇,只是,他未想過會遇上投訴。

「我 的兒子帶他小提琴老師看我譒譯莎翁的《君子好逑》,我兒子的老師跟我兒子講「為何你阿爸會寫那些咸濕對白,那麼低俗?」仔回來後,向我投訴,指我累他,令 他在老師面前沒面子。我說不關我的事,那是莎翁的詞...莎翁的作品可以做到雅俗共賞,其實也是他當時的須要,因為他的戲院要賣票,你就一定要雅俗共賞, 買貴票的人就可看才子佳人的戲;買平票的,便聽你說咸濕笑話。」

次子陳雋騫獲外界貫上「鋼琴王子」稱號。

洞悉世態 自我開道

把 現實與理想,分得清清楚楚,不會混為一談,是已踏入花甲之年的陳鈞潤一直以來的清晰思路。所以,當他聽到演藝學院畢業生說他們很喜歡做戲,但為了維生,所 以一定要教書或做其他與演藝無關的工作,甚至到?士尼樂園扮公仔,可惜,他們會再加句「我好憎那份工,我好渴望工餘做戲的機會」。陳鈞潤聽後會規勸「渴望 工餘做戲是好,但是憎自己份工作就不好了!因為這樣對自己好辛苦,也可能會影響工餘做戲時的表現,因為如果工作不開心,可能你會把那些不快投放在戲中並過 度地表現出來。」

Thinking positive,是陳鈞潤的良「藥」,不過,他更知道放在中國這歷盡多災多劫的民族時,「阿Q精神」更能適切反映「藥」的名稱。

「這是中國人的民族性,中國數千年來,苦日子多過快樂的時候,為何中國人沒有滅種,仍可到今,就因為有阿Q精神,無論你生活多慘,遇上多少逆境,你都可以支撐落去,這是中國人非常重要的東西,好多人倒下來就因為欠缺了阿Q。」

他亦是透過它敖過了每一段不快的日子,當中包括被傳媒猛烈批評他在港大前校長鄭耀宗被指干擾學術自由後,在記者會上刻意拖延程序,阻礙傳媒追訪,最後被調往牙醫學院出任院務主任的事件。

「我 只是做自己份內事,亦預了後果不理想,因為我的職責就是維護在任的校長,我們看得很清楚校長當時不在狀態,我要保護他,就是讓他不要回答太多問題,因為他 唔掂,那天他的狀態預備不好,所以,我是故意拖慢,來減少傳媒問問題的時間,所以傳媒批評我是有根據的。但是,我可以解釋的,我平時說話都是那麼慢。對事 件有否幫助?我盡力而為,其實,也沒什麼幫助。現在回頭看,相信是時間問題,遲一年發生同一件事,結果一定不同,因為當時大家對董建華仍有些尊重,想維護 他,不想牽涉他在內,不想拖他落水,所以,有人願意代他背上責任,再遲一年,看有誰會負?」

花甲之願 意在耳順

現在,陳鈞潤生活無憂,縱已逾退休歲數六十之齡,但是,他今年仍與大學續簽一年,繼續工作,不過,無須再憂柴憂米的陳鈞潤著實想揀選自己一直喜歡的創作工作。但另一邊廂,他心底裏記起自己一直羨慕的對象。

「我 真的羨慕盧景文,他是我的模仿對象,白天從事行政,工餘做創作。」真的令陳鈞潤羨慕,是盧景文的事途。盧出任理工大學做副校長後,成功跳往演藝學院出任校 長,發揮他的興趣。在理工工作時,陳鈞潤出任盧景文的副手,看著盧景文的變身,能徹底的把謀生的行政經驗,再加熱愛的演藝及創作喜好結合起來,陳鈞潤真的 看得發呆!

「能將專上教育的行政經驗,再與演藝及創作結合,是一件好事,真的是天作之合,?件事剛好符合我最鍾意的事。但是,這些事要看機遇。」Rupert語調放低,跟其認為自己稍遜於盧景文有關。

「盧景文的基本條件好過我。他去過意大利留學,學過歌劇有關的東西。...
我好似大言不愧,但這是自量的說話,我無資格做音樂學院院長,亦無資格做戲劇學院的院長,因為?者我都無專業資格。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學校校長,因為校 長須要做行政,又要有人脈網絡,人際關係良好,這是非常重要。盧景文著數是因為他一直搞歌劇,社會上決策層的人都在那圈子,都是熱心看歌劇的,我蝕底就在 如此。」

陳 鈞潤在大專學界接近四十年行政經驗,人際手碗老練,明白政府處事思維模式,洞悉現時政府處理文化藝術界錯誤用上「穿洞的桶」的辦事手法,兼在演藝界中由工 作人員至行政管理均做過,他口中雖說「周身刀無張利」,但是,身上的刀是真的不利,或是俱有殺傷力?Rupert縱自謙,仍掩蓋不了腦細胞記牢了前老闆盧 景文曾出任演藝學院校長的事實。

後記

小學時體育科,老師一定要學生行平衡木,練習平衡。目的何在?兒時,那會知,那會理;今天,看著衣履整齊的陳鈞潤,聽著他憶述成長背景,工作的體會及點滴...,平衡木,不由自主浮現腦際!

中學時體育科,老師一定要學生跑越野,學習跑山。目的何在?很多很多,不過,我知道,我愛上越野,討厭賽道。

大學時沒有體育科,卻只有睇肉科,睇的是自己白不透紅的肉,但卻讓腦袋代替雙腳跑越野。

社會大學時,....,最近,醫生看著我的醫學報告說,「你雙腳的問題是因為你的腦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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