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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孤單──胡嘉祿

101藝訊 | 2006-03-01 19:32:40 | 分享到

月紅人  訪談:曲飛  撰文:李華

有沒有聽過這樣的一句對白:「你要記住呢一分鐘,因為由呢一分鐘開始,是屬於我們.....」然而,這一分鐘,對於半生都離不開舞蹈的,香港舞蹈團,藝術總監胡嘉祿來說,沒有一分鐘的遺憾,卻有一分鐘的享受,享受創作帶給他的孤單。

「我的人生沒有遺憾,有遺憾的人生,心態會變老,就沒有動力,人生無論得失,都沒有遺憾。」

「沒有遺憾的人生」,相信沒有多少人斗膽這樣說。但對於自幼經歷過饑餓,文化大革命的政治動盪,病榻上生死繫於一線的胡嘉祿,踏上舞蹈這條路,究竟是在沒有選擇下的選擇?是命運?是緣?是巧合??胡嘉祿說,這一切他都認命

在這花花世界七彩繁華的喧鬧都市,迷醉其中的現代人習慣了大伙兒,拒絕孤單,但對於經常處於孤獨的胡嘉祿,卻非常享受,享受每一分鐘帶給他的孤獨感,因為只有這樣,才找到創作,發現自己。

「甚麼叫孤獨,要跟自己對話,只有在孤獨的時候,享受跟自己對話,有一分鐘發現自己,從事藝術,就是慢慢從孤獨裡發現自己。」

胡嘉祿說,從事藝術工作,需要投入當地文化,每個地方都有其傳統藝術,不要只看前面而不看後面,創作人要向前看,亦要懂回頭看。

志願是音樂家

還以為胡嘉祿,自小的志願是要成為舞蹈家,但當他說小時候的志願,不是跳舞,卻是音樂的時候,確實有點意外。以前跳舞讓人的感覺是很娘娘腔,只是適合女孩子,卻沒有想過,當天的小男孩──胡嘉祿,卻跳出今日的成就。

「跳舞是很苦,我們那年代沒有可以怎樣選擇,現在的小孩都可以自由選擇,以前家長沒有問,那時沒有自己的選擇,父母之命不可違。」就這樣沒有選擇下的選擇,開始學舞。

還是小孩子時,就很愛音樂的胡嘉祿,自己敲打小鼓,玩了很久也不會覺得寂寞,即使今天,成為享負盛名的舞蹈家,這句說話,他依然掛在咀邊「我想自己是天生愛音樂,對音樂有著天份。」

一封信逆轉命運

然而命運在他大約十多歲時卻逆轉,胡老師是家中的長子,以前家境不俗,爸爸在銀行任職,但後來因為父母響應當時黨的號召,要做光榮媽媽,於是生了6個小孩,家庭人數因而上升,小康之家一下子成貧窮戶。

考入舞蹈團是一件很難的事,因為是從全國20多萬人中挑選出來,若被選中是一棒很光榮的事,加上學校包食宿,可以減輕家中的負擔,胡嘉祿自自然然遞上申請信。

當時,父親說,哪所學校先來信,便到哪家讀書,結果舞蹈學院的取錄信先抵壘。就這封信,開展了胡嘉祿舞蹈的生命,沒有一分鐘的靜止,直至大病的出現。

病後認命 舞蹈一生

在美國紐約留學多年的胡嘉祿,憶述大病帶來的煎熬的同時,亦道出它送上的啟悟,重新演繹舞蹈這個詞。

胡老師說,因為那時演出場地的環境不好,場地沒有空調,那時剛好炎熱的夏日,他們要在3839度下表演,住的地方就更差,室內有41度高溫,身體沒有得到好好的休息,結果日積月累下,終於挨出病來。

諷 刺的是,他所患的卻是心肌炎,輕微動作,心臟都會急跳,負荷不來,更試過多次停頓,病情相當嚴重,每日只有躺在床上休息,不能動彈,結果休息了一個多月, 手腳沒有運動,導致肌肉萎縮,胡老師形容那時的情況是很差,後來,他經友人介紹開始練氣功,一段時間後身體狀況漸漸改善過來。

人有時身在福中不知福,胡嘉祿說,跳舞跳得很累的時候,曾想過希望休息下,但當真的生病時,才明白這個道理,「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對現在的生活有點麻目,所以人需要建立一個往前的信心,提升創作力。」

「那場病以後我認命,我明白舞蹈可以做一輩子。」一場大病,讓胡嘉祿明白,在舞蹈中,你不去游也要去游,更令他洞悉帶有禪味的安身立命的哲理。

「人有時要認命,為何有時人會覺得自己一事無成,就是人不認命....認命後,你內在的精神幻化以後,人家可以做三件事情,但我一輩子,能做一件事情,沒有做不成的可能。」

無聲舞蹈 跳出靈魂

從小愛音樂,對聲音辨別很敏感的他,認為音樂跟舞蹈是分不開。

「沒有音樂也可以跳出舞來,音樂對每個人的感受都不同,當人的心情不同時,聽音樂的感覺也不同,但跳舞時,要把個人的東西排除,進入一個沒有束縛的狀態。」

胡老師說,音樂是舞蹈的靈魂,但沒有音樂,無聲的舞蹈亦可以跳出靈魂,聽起來好像有點矛盾,他說,舞蹈不是依附在音樂領空,音樂有時是靈魂,有時亦會是幫助舞蹈完成靈魂,是一種互動。

舞動了46個天地

胡嘉祿生於上海,19601966年期間,在上海舞蹈學校學習舞蹈。畢業後,他成為學校以及上海歌舞團的主要演員,1988年他在上海首次舉辦了現代舞展。

80年代開始,他自編、自導、自演舞蹈劇,嘗試新的舞蹈創作,被譽為「開拓者之一」。1989年至1991年,胡嘉祿更到紐約多間舞蹈學校,修讀舞蹈技巧、即興舞和編舞等課程,又曾擔任紐約新苗文藝中心,藝術總監兩年。

在美國留學時,胡嘉祿曾在紐約翠伯斯演藝中心,演出過現代舞。他更曾兩次獲邀,為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編排舞劇《獨白》與《小心輕放》。

之後,胡嘉祿又到內地發展,除編導現代舞劇、交響音樂舞蹈劇,和大型歌舞晚會外,還為戲曲、話劇及參與音樂劇創作及編舞,部分作品分別在日本及德國柏林表演。2004年,胡嘉祿加入香港舞蹈團,擔任藝術總監至今。

大都會香港 歷史資源零碎

來港擔任總監工作,只有一年多的胡老師認為,香港舞蹈團的創作平台需要大一點,要面向世界,文化不能關著門。事實上,自他來了以後,25年來,香港舞蹈團才第一次與廣州的一些舞蹈團有交流。

「每個地區有本土的文化,全球化下,在發展多樣化的世界,香港需要有自己的風格,要有戰略的眼光。」

胡老師有點感嘆,香港作為一個大都會,有著自己的歷史,可是香港歷史的資源,卻是鳳毛麟角得很,許多時想找一些跟歷史有關或傳統的物品,都很難找,經常要向外求。

最近西九方案,政府推倒重來,新的建構會是怎樣還是未知之素,不過胡老師認為,政府的西九文化,本來是一個很好的構想,但他說,要建立這個架構,不是從經濟上看。

「若沒有文化的空間,那何來談文化,首先需要讓各方面文化界的人士,應怎樣去參與,以及共同構想,也不要將事情太政治化。」

舞者使命

香港舞蹈團作為香港藝術界、歷史悠久之一的旗艦藝團,使命當然有,但不限於向大眾介紹舞蹈,更是藉舞蹈展現香港的情懷和時代。

他覺得,表演藝術「要從人的需要出發,要面對觀眾,不要孤芳自賞。」表演藝術是表演者與觀眾之間的溝通,表演者要令觀眾投入,必須考慮到大眾的需要和觀眾的喜好。

胡老師認為,香港並非文化的沙漠,香港舞蹈團可以做到,建立香港的品牌,配合香港觀眾的習慣和特點,創作一些能令觀眾產生共鳴的新舞蹈,讓舞蹈不再只是孤芳自賞,走入群眾,引起共鳴。

香港人自回歸以來,經歷過一波又一波的經濟政治震盪,不少人迷失於生活裡,要再喚醒香港人,本身潛在的創造力,帶著智慧的生活文化,讓香港回復青春、動力、繁榮,需要的可能不只是創意科技,更需要的可能是精神上的綠洲。

後記

跟胡老師做訪問,他一身的黑色衣服,跟他背後的那張海報裡,一班舞蹈員合照,相照成趣....穿的都是清一色黑色衣服。

他說黑色感覺很有空間感,空間可以很神秘,看不到盡頭,就像他的舞蹈人生,是沒有盡頭的。

胡老師說,在他的生活裡沒有遺憾,但在臨結束訪問時,他卻說,他曾經編的一齣舞劇,有些觀眾看不明白,他表達的意思,因而令他感到有點遺憾....

我想遺憾不一定是壞事,有時遺憾亦可以是一種美,正如他所說,創作是孤單,但卻是一種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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