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會客室

梁山好漢有108個, 101會客室請來藝壇「勇士」/「忍者」/「猛人」/資深工作者又豈只101個? 本欄目每月一篇,受邀嘉賓位位舉足輕重又或才智過人,他們將會一個又一個的向各位真情剖白;一個又一個向各位傾訴鮮為人知的人生跌宕,絕對不容錯過!

活得明白── 邢亮

101藝訊 | 2008-06-01 12:00:21 | 分享到

月紅人  訪談:曲 飛  撰文:劉

一年、半個月、一刻鐘....
時間長?短?
人言人殊。
但是,卻是尋常生活中聽到的。
不過,
舞者邢亮的時間詞卻是,
一秒!

悟道一瞬間

「人 的生命原來可以在一秒與一秒之間,就無了,人就無了。...你會自問,什麼是生命,就在那一刻什麼親情、友情、文化、道德、軍事、政治、民族,跟這一刻來 比較,全都是無聊,什麼都不重要,什麼都不存在....生命的存在就在這一秒。」邢亮瞪著一雙閃亮而圓杏的眼睛,說着影響舞蹈的話題。

在舞蹈藝術界別屢摘桂冠,蜚聲國際的邢亮,經常透過肢體,感受「存在」的真意,但是,一秒間的時間,叫他體味所有生命氣息,是可以立即呼吸停止。

感悟生命,一直是邢亮的影子,首次靈觸,是那次鐵軌旅程。

「當時,我在荷蘭,坐在鐵軌火車上,四周一片悠然兼安寧,突然間,看着窗外的陽光「篷」一聲照進車內,跟住消失,跟住又「篷」一聲再射進車廂內,你會突然間感受到生命不能控制。」

亮亮對人生的開竅,其實仍僅限於應知層面,迄至2002年,他體悟了。那天,他跟臥在病榻的父親互送微笑,頃刻間突然陷入昏迷狀態,接着就在這一秒與下一秒間,父子二人,天人相隔。這剎那,邢亮說,他超乎常人的冷靜,明白人生的脆弱。

萬有引「力」掀動命運

做人要活得明白,一直是亮亮的座右銘,故並未為一而再,再而三,三至數不清的獎項或殊榮,叫自己靈魂出竅,更並未為自己在港由持有工作證變為擁有香港身份證而感到雀躍。

「擁有身份,對我來說,這個定義並不重要,因為作為一個人,要活得明白,...拋開世界上所有的規範後,都只不過是一個人,人生唯一可肯定的就是「變」及「死亡」,我看很多宗教性的書藉,我相信輪迴,我更相信在這萬物宇宙間,有一度「力」掌控一切。」

這一度「力」,有人會稱之為「神」,有人會名之為「道」,更有人呼之為「佛祖」,不管用什麼名詞,邢亮口中的「力」給他譜上精彩的前半生。

1971年,即文化大革命進行期間,邢亮急急跳出母腹,觀看這個殘忍的世界,只不過3個月,當時於中央直屬部門工作,負責處理國外所有書信文件的父親,跟同樣修讀法文,現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一起,轉瞬間突被標籤成反革命犯,關中牢獄,不見天日。

從事會計的母親便只好咬著牙關,獨力支撐,養育孩子,迄至7歲,十年文化大革命的躍躪終告終止,父親獲釋,一家團聚。可是,天性好動的邢亮,在父親眼中是一個頑皮生,經常遭不善於控制情緒的父親,大掌大掌的摑在稚臉上,又或一腳一腳的踢向瘦削的個子來。

「有次,他一腳踢向我小腹,痛到我整個人下不了床,他自己也給嚇呆了」邢亮說。

父本為生活而成就一代舞者

那管熱愛武術的他,怎麼樣也應接不來父親的拳腳。但是,邢亮好動的本性並未因父親的行為而喝止,相反,他的好動,父親在他12歲那年,便索性予以好好利用,安排他往北京舞蹈學院學習古典舞,把他的好動合理化。

「我當時好恨他,超級恨他,因為我覺得那是女兒家的事。」渾身散發男子漢氣息的邢亮,坦坦白憶述那一刻的感受,並未刻意掩飾對父親的「恨」意。可是,他同樣明白,當時身處的環境及周遭氣氛的氛圍,那裏有說「不」的可能性。

父母每月共賺六十元,要養活一家三口,極大考驗,能夠讓孩子長大兼學得一技之長,唯一可能就是由國家供書教學。邢父遂聽從朋友的勸告,把兒子好動的天性視為優點,把他送進舞蹈學院,由國家負責教養。

12歲 的邢亮,咬牙切齒,步出家門。每天清早六時半起床,冬天亦如是,那管零下多少度,往陶然公園的人工湖邊跑步練氣,踢腿拉筋練基本功。當時,唯一支撐着亮亮 的,就是要贏,因為全國只選2男2女,要成功在數千人中被選中,爭是唯一辦法,當然,甚具天賦的邢亮,成為2男中其中一人。

日復日,年復年。1988年,全國舞蹈比賽,17歲的邢亮取得青少年組金獎,男子漢學跳舞的內心屈辱感,一掃而空,邢亮對舞蹈由恨變愛,更熱愛到20歲之年,再掄奪成年組桂冠。

巧遇曹誠淵盡展千里馬潛能

1991年,邢亮眼中的「力」又開始工作,讓他認識在香港積極推動現代舞的曹誠淵,讓刑亮跳過由曹誠淵編排的舞,更讓邢亮血脈沸騰,「我喜歡這樣跳!」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於是,毅然搖電返回廣州教學的曹誠淵,自薦到廣州跟隨他跳舞。就由北京跟到廣州,再由廣州跟到香港。

「曹誠淵在你心目中是什麼人?」

「他 對我在舞蹈、人生上都有很大很大的改變。我將他當作老師、尊者及朋友。我也感謝國內教我舞的老師,他們教我點樣做一個好學生、好人、一個好的舞蹈動作,他 們都是教我有一個標準。但是,曹誠淵先生並非如是,他拆掉所有所謂好的標準,他把更大的空間給我。」亮亮用响亮的嗓門說着。

自 由,對一個從事藝術、熱愛藝術的人尤為重要,否則,他或她只能永遠在一個固有的框架內臨摹。曹誠淵的出現,令邢亮明白,世界是可以那麼大,人的思想是可以 遨遊天際,創意是可以無邊無限。再加上,香港資訊自由的環境,更助他不費吹灰之力,汲取世界各地最新及最快的資訊,讓他明白世界的動向,無須如在國內般守 株待兔。

花都之旅初感靈動所在

不過,曹誠淵並未有修正邢亮潛藏心底裏愛競逐的潛意識,直至1994年。

「當年,我去法國巴黎參加舞蹈比賽,我看着舞台上的參賽者當音樂起時,動作便隨之而起,他們整個人的心神都滲入在舞蹈中,沒有競爭的味兒,當時,我才對舞蹈開竅,明白舞蹈是應該這樣跳。」

自 始,邢亮用純淨的心,舞動靈魂,用自己身體跳舞運動的可能性,來紓洩及表述個人對生命及生活的感受,把這門藝術的可能性、它的美,盡量發揮,把過去在國內 習染了講求效益的思維模式,掉進焚化爐。對於,國內文化部的領導人提出「究竟藝術家可以怎樣領導年青人怎樣,怎樣」的查詢,邢亮更可理直氣壯的說「沒有想 過」,且認為宣傳、教育不該是藝術家做的事情。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袖手旁觀,活在自己的象牙塔裏,邢亮仍每年回京跟一群舞者分享自己的舞,分享自己的看法。

盡人事 聽天命

「會否回饋國家?」

「我 確實是國家養大的,由入舞蹈學院直至大學畢業。但是,我未知自己的天命會要自己如何,我亦控制不了。...只是,我會問如果要成為老師,究竟我有無足夠的 能力、經驗去教,我不想誤人子弟,現在,國內真的很多為討一口飯而教舞蹈的老師,他們甚至對跳舞是什麼也不懂。」不過,邢亮仍補充,現時國內對舞蹈的方 法、技巧及美學等,都較以往大不同,且有一些新芽湧現。

「若你不跳舞,你最想做什麼?」

「學 太極拳。隨著年紀的增長,我慢慢發現自己原來不是一個好有表演慾的心,要做表演者或編舞者,你就一定要在人前表演,但是,我卻恰恰相反,我逾來逾發現自己 沒有這個願望,箇中原因是我不想迫任何人去做。」亮亮雖然極力隱藏父親迫他學跳舞,學校迫他接受嚴格訓練的情景,但是,率真的他,雙瞳已把這些心底話洩露 了。

邢亮心中的那度「力」,令他7歲往後的經歷、荷蘭鐵軌火車的人生感悟、法國舞蹈比賽反思對舞蹈的態度、父親在一秒間消失對脆弱人生的體悟等等,令他堅持「要活得明白」之餘,更要活得安然。

101會客室由開始至今,訪問舞蹈界別的藝術家時,記憶中,只有邢亮讓記者親眼目睹,一個舞者無時無刻運用自己的肢體。

訪問期間,亮亮說至興起,又或解釋心目中舞蹈的魅力時,便自自然然的擺動身體,一個接一個的動作展示解釋。坐在一旁的記者,沒有感到訝然,相反,感覺正常。

但是,邢亮也有動作叫記者感到驚喜。他憶述,數年前,他連續演出4場後,疲累不堪,在電話筒中欲向北方的母親撒嬌一番,孰料母親一句「這不是你自己選擇嗎?」,眼前的邢亮立即雙手高舉,貼著牆身,更來一個「O」嘴。

這刻,記者明白,即使外型以致思維、胸襟遠超過同齡男性的邢亮,那管他說喜歡跟年長的人士為伍,他不竟,仍是一名37歲青年。

他臉上的表情紋,真的險成功騙倒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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